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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丹 最后的密境
不丹人把他们的国家称作“竺域”,意为“雷龙之国”。在向外部世界开放的同时,不丹一直固守着尊崇大乘佛教的文化传统,与华夏民族一样,不丹人相信自己是龙的子民。
不丹被称为“喜马拉雅山下的香格里拉”,在1980年对外开放前,几乎是外人止步的地方。直到现在,全球65亿人,一年只有约10000人有机会亲临这块神秘的土地。
长久以来,喜马拉雅山脉就像不丹王国的保护屏,把它与外界隔开。夹在中国和印度两个大国之间的不丹,面积仅有4.6万平方公里,与瑞士一般大小,大部分国土上群山矗立,稀疏散布其中的有70多万国民。
蓝绵羊、兰花、野罂粟和罕见的雪豹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环境中生长,这里还有传说中的喜马拉雅雪人。
感受不丹 穿行于历史与现实之间
文/ 一枚
公元16世纪,经过不丹当地首领之间多年苦难的战争之后,夏琼·阿旺·南嘉 (Shabdrung Ngawang Namgyal,1594—1651) 的到来使不丹全国实现了统一。在他统治的35年间,全国各地兴建了很多宗堡和寺庙。他负责组建了全国性的行政机构,并制定了许多传统习俗。
夏琼死后,国家解体进入内战状态。这一混乱分裂的局面持续了数百年之久,直到1907年贡撒·乌金·旺楚克 (Gongsar Ugyen Wangchuck) 被所有地方首领和中央寺院一致推举为第一任不丹国王时才结束。此后,世袭君主制度下的旺楚克王朝被确立了下来。
不丹最早的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8世纪时,伟大的密宗主义者莲花生大师 (Guru Rinpoché) 的印记。莲花生大师被认为是将文化的种子播撒到不丹的圣人,这种子今天仍在生根开花。
不丹各宗、县之间一般都是柏油路,路面不宽,但路况很好。不丹司机开车的速度不快,非常讲究礼让。进入不丹,一路都在河谷和山腰间行进。蓝天白云下,缓坡上的亚热带森林郁郁葱葱,陡坡上青草地和树丛相间,铺天盖地的绿色一直蔓延到峡谷的湍流边。所经沿途是无桥不挂经幡,无山不插奉玛旗。不丹的国教是藏传佛教噶举派,民风非常朴实。房屋的屋顶都是双层的,可以很好地遮阳挡雨。为了防止屋顶被雨水侵蚀,不丹政府要求所有房屋须在屋顶喷刷涂料。顶着厚实屋顶的不丹民居远远望去,很像点缀在山间的五颜六色的“粗腿蘑菇”。
不丹北部有雪山,中部河谷则一片青山绿水,星罗棋布着被称作“宗”的大城堡和石头崖壁间被称作“常”的寺院。
“宗”过去是防御工事,一般用石、土、木依山建成,基调为白、红、黄三色。如今,这些伟岸的“宗”多数依然延续着宗教功能,有些则成为地方政府行政机构所在地。
不丹人非常尊重历史,特别是其与中国西藏在文化传统上割不断的联系。帕罗宗的基楚寺建于公元659年,相传它是松赞干布所建的四座镇魔寺庙之一。原寺不仅保存完好,而且香火很旺。时值冬季,门口的橘子树上仍果实累累。大殿内佛像旁有一尊松赞干布塑像。1300多年来,对松赞干布顶礼膜拜的信徒用他们的躯体在石头地面上磨出了深深的印痕。
在帕罗宗有一座位于半山腰的圆形瞭望塔,亦称“塔宗”,建于17世纪,据介绍,这是为保卫帕罗宗而兴建的城堡,1967年政府将其改造成不丹国家博物馆。塔中分为三层,在这里,我们能看到大量的不丹文化艺术品,介绍文字源流的各种书写文本,展示佛教艺术的造像、唐卡,还有不丹的邮票,不丹人理想中的“智慧树”,乃至日常劳作和战斗中使用的水磨、铁索、刀剑等等。在一层展厅,有一幅很大的喇嘛画像,那是来自中国西藏的林格巴,在不丹历史上起过重要作用。
历史文化与蓝天白云雪山一样,是不丹的宝贵资源,不丹政府和人民精心保护它们。在廷布,有一处叫旺第吉的古刹,据说,这是廷布最古老的寺院,寺中只有一个叫多吉·司利的老僧人。在这个既偏僻又没有什么香客的地方,经常会有青年志愿者光临,他们会利用周末等假期为寺院粉刷墙壁等。不丹内政与文化大臣吉格梅·廷里表示,这些青年志愿者是不是政府组织的,他们是自发参与保护文化、宗教和自然遗产的。
在帕罗宗,可以看到这个二级地方行政机构的建筑一分为二:一半归政府,一半归僧侣。这就如同绘着银白色雷龙图案的不丹长方形国旗,上下对角由金黄色三角形和橘红色三角形组成,分别象征王权和佛教一样。不丹人生活在历史之中,你可以从他们那屋顶与墙壁之间有尺许空隙的独特民居和装饰着金顶的寺庙中,也可以从那些迎面走来的年轻僧侣脸上,从村口比赛投掷飞镖和射箭的青年人矫健的身影里感悟出来。
这个以龙为标志的国家曾经一度与世隔绝。当上世纪60年代第一辆吉普车开进首都廷布时,当地人把它当成喷火的龙,吓得四处乱跑,有些人甚至给它带来了家畜饲料。这时,一位在英国受过教育、思想非常现代的国王给相对封闭的不丹带来了新气象。不丹这个袖珍山国,不再是老子所谓“有什伯之器而不用”的“小国寡民”。
1999年,不丹居民第一次看上了电视。电视的出现给这个国家带来的冲击不亚于一场地震,关于其利弊的争论也持续了很久,但是谁都不能否认的是,电视为这个国家打开了认识世界的窗口。此后,全球化在官方的推动下,开始浸润不丹社会。不丹的年轻人身上开始显现出全球青年文化的所有标志:上网、收看卫星电视、打篮球、穿名牌运动鞋,甚至刺文身。而在首都廷布,土洋共存的场面也随处可见:经幡在山腰迎风招展,同时迪斯科舞厅里播放着热情的歌曲。
感受不丹,很独特的一点是自然景致虽美,但外国游客并不多。在不丹,除印度人以外,其他外国游客须按政府规定进行一定数额的消费,方式包括向不丹旅行社预付每天200多美元的款项。此外,外国游客只能住在指定宾馆内。廷布接待外国游客的宾馆目前只有6家,设备先进、服务规范。
因为这些原因,每年访问不丹的非南亚游客数量很少,目前每年一万人出头。不丹政府对此的立场是:在保护不丹环境的同时,提供高质量的旅游服务。
2001年,不丹国王吉格梅·辛格·旺楚克下令开放卫星电视和互联网市场。如今,在不丹可以收看30多个外国电视频道,其中包括中国中央电视台第九频道,有些地方还可以收看到中国西藏电视台第一频道。美国大片、中国功夫片和印度歌舞片为不少不丹人所津津乐道,他们对李连杰和成龙非常熟悉,还知道姚明。现在,不丹的大部分酒店都能够方便上网。在廷布街头已有多家电脑商店,而政府办公楼内的设施相当现代化。就连一些贫困农民家里孩子的床头,也张贴着西方健美比赛明星们的照片。
不丹人喜欢下班后到酒吧喝点酒,一般是一杯威士忌兑矿泉水,或一瓶印度产啤酒。喝完回家吃罢晚饭,睡觉前又会到酒吧里呆一会。廷布人口少,酒吧里随时能碰到熟人,聊天叙旧间,难免多喝一些。
在廷布的酒吧喝酒,是怡人的享受。氛围和谐不说,空气也很清新,没有烟雾熏呛。不丹自2004年起禁止在公共场合吸烟,并在全国范围内禁止出售香烟。
廷布的年轻人最期待周三的夜晚。因为每逢周三,廷布的舞厅可以开放至午夜,年轻人脱下民族服装,换上牛仔裤和T恤衫,尽兴狂欢。但他们的劲歌劲舞里,仍然浮动着不丹青山绿水养育的古朴民风的馨香。
在不丹,无论是官员,还是寻常百姓,男子都穿着统一的过膝长袍,腰间系一根带子,袖口向上挽起,胸前的褶层可当小包用;女子则穿长袍,或者在过踝的“克拉”外面罩一件宽松的外衣。而民居的屋顶多是白铁皮所制,有漆成红、绿、黄等色的,也有不漆的,在没有一丝杂质的阳光下,那些屋顶十分耀眼。从衣着、民居的细微变化上,我们也能看到不丹人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努力探寻的迹象:向上挽起的袖口原来也能装东西,但它不符合现代人追求干净利落的特点,现在主要是装饰;屋顶原来是木制的,但因木材易腐烂,就改成经久耐用的铁皮了。
这种务实精神也体现在不丹官员的话语中。不丹的交通事故特别少,兼管交通安全的信息与通讯大臣雷凯·多吉对此并不过多解释,他只是笑着说:“我们人少车少,事故自然就少啰。”
品味不丹 最难抵达的人间净土
文/ 刘洋
在宁静的廷布,街道上狗的数目远远多过车辆,交通灯成了多余的摆设,城里总共只有两个加油站,不丹人步行或凭借牦牛在山区小路上已穿梭行走了上千年,直到1962年全国第一条公路(从廷布到不丹-印度边境的庞措林)通车前,汽油在不丹毫无用武之地。
在与当地人的交流中,无论生意人、大学生或劳动阶层,有一句话反复出现在口中:“我很满足。” 根据不丹人口普查局最新调查,97%的人表示“快乐”。这是全世界最快乐的穷国,人均所得仅中国1/5,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这个也许会让东晋大诗人陶渊明也心悦诚服的世外桃源呢?
幅员狭小的不丹,物产并不丰裕。不丹经济以农业和林业为主,第一产业约占GDP的45%,农业人口占总就业人口的90%。1970年代实行土地改革后,98%以上的农民拥有自己的土地、住房,平均每户拥有土地1公顷多,粮食基本自给。近年来,第二、第三产业所占比重逐渐增加。1998年,电力和建筑行业各占GDP的11%,贸易、旅游约占GDP的7%。对于平均海拔3000米的不丹来说,98%的国土为山地,20%的土地终年白雪覆盖,以农业为主显然并不是一个积极的选择。
那么不丹又是依靠谁来转型的呢?原来要成为全球“最快乐的穷国”的关键人物,是刚卸任的国王吉莫·辛吉·旺楚克(Jigme Singye Wangchuck)。
35年前,老国王英年病逝。吉莫·辛吉·旺楚克17岁便仓猝返国继位,成为全世界最年轻的国王。加冕典礼,不丹首次开放,国外媒体进入,相关报道多以“童话王国里的英俊国王”来描述他。但童话表象底下,他却是经历过严峻考验的合格继承人。
当吉莫才8岁大时,同龄孩子还黏在母亲身边撒娇,他已经被送往印度就学,10岁转往英国,14岁进入牛津大学。
经济发展让位民生幸福
牛津学业虽未完成,但国外求学经验却深深影响着吉莫。吉莫在求学期间目睹了西方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一路经历过的战争、污染、高失业与犯罪,人民所得增加了,但是却丢失了快乐;物质享受提高了,亲情越来越疏远。他带着对西方国家“以经济发展为优先,对吗?”的质疑回到不丹。人民到底需要什么?不丹这个穷困的小国该往哪里去?年轻的吉莫花了两年,步行全国,探访民情。
“他(国王)想了解人民的需要,人民的梦想⋯⋯旅行回来,他发现,不管是住在首都,或乡村的人民,都有相同的梦想,就是‘快乐’。”内政部长吉莫·廷礼(Lyonpo Jigme Y. Thinley)说到国王探访民情时表示,当时的吉莫国王还没有明确喊出“国家快乐力”的口号,却已发现,政府该替人民追求的是整体的幸福感,而不光只是物质上的满足。
1974年,他执政的第三年,提出“国家快乐力”取代“国内生产总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ion,GDP)——让不丹成为平等尊重与平衡发展的国家。这是全球第一个提出“快乐立国”观念的执政者。但是一个穷国有什么条件谈幸福?他该如何突破资源稀少的困境?
吉莫国王展开三项重要变革:一,不丹的免费医疗体制在他手下完成,让每个国民有平等的生存权;二,过去贫瘠的佃农,也在他掌政下拥有自己的土地;三,免费教育,让每个国民,不分贫富,都有平等的发展权。
教育给不丹带来平等发展的机会
教育,是最能彰显来自“平等”而让群众时刻洋溢快乐的国家政策。
一般低收入国家最常见的残破的教室、上不了学的孩子,在这里都不见踪影,不丹小学生就学率高达97%。
参观位于机场附近的乌丘初级学校,幼儿园班墙上贴满了辅助教材图卡,有鸟、苹果、爷爷、奶奶,第一行是英语,下面跟着宗喀语。一张张都是老师手绘的心血。
而不丹中部的布姆唐谷地,位于一个偏远村落。这里的社区学校,除了学生人数较少,教育软硬件设施与市区学校几乎一致。校长萨瑞塔手上拿的教学参考教材也是全国一致,没有城乡差距。不丹把最多的政府预算投入教育,从幼儿园到十年级是义务教育,就学免费。偏远地区,连文具都由政府提供。受到社会氛围的影响,这国家的人民所致力追求的不是做生意赚大钱,而是能够受更好的教育。
首都廷布东方的普那卡谷地,十二年级生那姆吉尔放弃连续假期,留在学校自习,手中厚达1000页的化学参考书,全部以英文写成,桌旁摆着的题库,搜集过去10年印度大学的考题,包含物理、化学、英文、数学等。那种景象,跟发达国家并无二致。他将参加全国检定考,若成绩在全国前十名,政府会送他出国留学。高等教育,从大学到出国深造,也都有免费机会。以2003年为例,不丹约有一千余位公费与自费留学生,在欧洲、美国、印度进修。
“过去,凭借战争或武力来创造社会阶级的流动。现在,我们依靠教育。”相当于国内中科院的不丹研究院(Center of Bhutan Studies)院长卡玛(Karma Ura)解释说,作为推动现代化的主轴,教育带给不丹平等发展的机会。
解放农奴分田地
不丹以农立国,早期土地握在贵族手上,在老国王时代——1950年代前就企图平均地权,但面临既得利益者的强大反弹,当时总理甚至被暗杀。尽管阻力很大,吉莫国王继位后,还是承继父亲的遗志,最后变革成功。
在中部,最古老的政教中心——旺都宗(不丹各地政教中心统称“宗” ),西边山坡的美丽梯田,令到访的观光客惊叹不已。梯田中央,是称为仁青岗的小村子。这里不乱施肥,不砍伐树林,也放弃了开采山中矿石,只为保持森林的原始生态。
在1960年代之前,仁青岗是个集体农场,住着约150位农奴,他们没有个人所得,终年辛勤劳作。山坡上,残破不堪的黄色夯土屋,是过去集体住宅的遗迹。如今,景象改变了,夯土屋改为牲畜居所,旁边则造起一幢接一幢,有着白墙与铁皮屋顶的新屋,一如都市里的小房子一般。
现在,任何不丹公民都可以向政府申请农村土地。百罗河谷旁,农夫策麟光着脚,正在田里穿梭忙活。没念过书的他如果早诞生30年,可能还是一介农奴。眼下,极有生意头脑的他是“五星级饭店”的农夫。手指向田间,那里有他所建的温室,策麟说:“政府请澳大利亚农业专家来指导我,我拼命问、拼命学。”现在他有两间温室,不论稻米、蔬菜或香草,全部是有机栽植,8头乳牛的牛粪是天然肥料,因而赢得顶级饭店Uma固定采购他的作物。现在,策麟每年净赚5000美元,约是不丹人均所得的3.6倍。
在吉莫领导下,不丹过去20年加快现代化脚步。期间,人民平均寿命提高了19岁,达66岁;识字率提高逾一倍,达54%,97%小学生注册入学;九成人口可得到基础的医疗设施服务。
“不丹经验提醒我们,快乐不是随机降临在人们身上,它来自选择的结果。”1989年自愿进入不丹从事教职,并嫁给不丹人的加拿大教师洁米·惹巴(Jamie Zeppa),是少数亲眼目睹不丹过去18年来变化的外国人,她在接受《全球商业》专访时指出。
体验不丹 从古代一脚踏进现代
文/ 刘洋
最近,“梁朝伟和刘嘉玲”的婚礼,使不丹这个神秘的小国一夜沸腾。其实不丹真的一点也不简单,单是不能随意入境,已令这个小国充满神秘感。不丹成为报章话题,今年已不是第一次,在三月份正式实行君主立宪,一月时首度举行全国大选,踏进民主之路,这也是全赖不丹国王的功劳。
远古时代的不丹一直笼罩在神秘的浓雾中不被人所知,为世人知晓的历史是伴着佛教一路走来的,不丹最早的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8世纪。
如今的不丹,是一个几乎全民信教的国度,历史文化均笼罩在西藏文化的强烈影响下。这里到处充满着熟悉的佛教气息,甚至人们的着装、形象。据说,不丹王国制定了法规:每个国民外出时,必须身着国服,男人穿“帼”(Gho)——连身及膝短袍,女人穿“旗拉”(Kira)——连身长裙和薄外套。
不丹人的着装很简洁——没有繁琐的金银饰品,大部分年轻人留着时髦的平头,而且被摩丝固定得很时尚。青年导游们手举客人名单,有礼貌地寻找着各自的客人,并准备着献上一条哈达。这些礼节虽是程式化的,但执行这些礼节的不丹人,其表情却并不程式化——他们可亲、生动、真诚。
无论是山边路旁,还是房顶门前,不丹各地随处可见一片片迎风招展的五彩旗,场面蔚为大观,古朴中透出几分神秘和怪谲。当地人说,国民信奉藏传佛教,这些五彩旗其实是印着经文的经幡。以前,这种长3尺、宽1尺的经幡上都印有“嗡、嘛、呢、叭、咪、哞”六字箴言和龙、虎等图案,旗子的边沿为蓝、白、红、绿、黄5种颜色,象征蓝天、白云、火焰、绿水和土地,代表了宇宙的“五大元素”——地、水、火、风、空。
据说,古代西藏高原的吐蕃王朝兴盛时期,统治者对那些战功卓著的勇士,除了赏赐大量牛羊和金银珠宝外,还要赐哈达。勇士把哈达挂在自家四周,以示英武,久而久之人们都以挂哈达为美。佛教兴起后,一些僧侣聪明地借用这种盛行的方式在当地推广佛教。他们宣称,只要信徒在布帛上印上经文,制成经幡悬挂起来,每当经幡被风吹动,就等于将经文向上天诵读了一遍,与口诵有同样积善修行的功效。于是,这种方式得到许多不识字的牧民的推崇,风行至今。
现在,人们为了方便,不丹当地的大部分经幡干脆做成五彩旗,不印图案和文字。每到喜庆生辰、逢年过节甚至乔迁新居时,人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挂经幡,以祈求神灵的庇佑。有趣的是,不丹人经常把经文塞进木桶里,让其顺水飘流。在当地人看来,木桶因水流而动,也是自己向神诵经的一种方式。
在这个深信神灵无处不在的国度,类似牛头马面、鹰嘴猴脸的面具成了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年到了重大的宗教节日,不少不丹人载歌载舞时,都要身穿鹅黄色的丝缎裙,脚蹬绣花牛皮靴,头戴各式各样“面目狰狞”的面具。当地人称,这些面具是原始宗教的产物,有的是表示对大自然的虔诚,有的是为了赶走妖魔鬼怪,有的则是祈求来年上天能赐予好收成。
1961年,第三任国王启动的经济发展“五年计划”,至今已经跨越第九期。在这之前,不丹可说完全与现代文明绝缘。随着五年计划的开展,不丹就像是从古代一脚踏进现代,有了公路,有了电力,有了干净的水,有了正式的货币,有了邮政和电话系统,还有了像样的医院和学校。
根据不丹政府的统计,1977年到1999年这段期间,人民平均寿命从46.1岁,大幅增加到66.1岁。
沉睡的雷龙逐渐苏醒,迈步小心翼翼却很稳健。1971年,不丹加入联合国。八十年代后期,现任国王提出别出心裁的名词──“国家整体幸福”(GNH,Gross National Happiness),以取代国民生产毛额(GNP,Gross National Product)作为测量人民福祇的指标。他认为所谓的“发展” ,除了在经济上谋求成长以外,必须同时追求物质上、精神上和情感上多面向的“最大幸福”。
不丹正逐渐由清静无为的桃花源形象,转变成一个独立自主的政治实体。但为了防止卷入文明漩涡而丧失自我,不丹王室对传统文化的延续和自然环境的保护,可说是煞费苦心。
这小王国为此制定了许多独特的法规:每个人民外出时必须身着国服,男人穿“帼”,女人穿“旗拉” ;国王本人更以身作则,即使在打高尔夫球和篮球的时候,也仍穿着笔挺的帼。
所有建筑也得依照传统形式搭建,不论是医院、银行、学校或是住家,也不论用的材质是泥土木头还是钢筋水泥。艺术学校里,学生们专心地操作着圆规和尺,以达文西式的精准比例学画“唐卡”(Thangka,精致的滚动条佛像画),一笔一划都得按规矩来。“维护我们的传统”,成了不丹人的座右铭。
规定继续延伸。噶玛策仁在市场偷偷买了个塑料袋装辣椒,“违法的,”他促狭一笑。原来政府禁止人民私自砍树、打猎和采矿,甚至使用塑料袋。这是王室政策的另一个大前提:绝不牺牲自然环境以成全经济发展。
1974年,不丹终于对外开放观光。但价格高得惊人,每人每天需付两百块美金规费,并只能到政府划定的部分地区游览,为的就是防观光事业对传统文化及人民生活造成过度冲击。以价制量的结果,2000年的旅客人数仅约八千人左右。旅行社老板雷契多吉(Leki Dorji)表示,旅客带来的美金已成为不丹主要的外汇收入来源,所得的百分之三十五必须上交政府。
这一切规定,都是为了强化人民对国家的认同,传承文化与自然资产,以维护不丹的主权。大多数的不丹人也就这么循规蹈矩地过日子,没什么异议。规定限制了不丹,同时也保护了不丹。
行走不丹 走进神秘的不丹王国
文/ B.W.班丁
不丹人把他们的国家称作“竺域”,意为“雷龙之国”。不丹人相信自己是龙的子民,世代信奉藏传佛教,具有谦和温顺的民族性格,同时顽强地保留着小国寡民的生活习惯与文化传统,不容许任何外来文化的入侵。为了免受过度开放带来的环境与文化污染,不丹对于外来观光客的进出人次与停留时间实行严格的限制。
最后的香格里拉
刺骨的寒风拂动着一位正在祈祷的喇嘛的红色袈裟。他的身影隐在高耸入云的珠穆拉里山(Jhomolhari,不丹最高山峰之一,海拔7314米)那长长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渺小。
喇嘛直视着我的眼睛,说:“每逢不速之客闯进山谷,我都来此祈求神灵降下大雪,把他阻在山外。”
“你们破坏我们的山林,无视我们的传统。”他继续说道。
尚未来得及细想,喇嘛的祈祷就得到了应验,只见天空乌云弥漫,随即降下鹅毛大雪。我们一行6位不速之客不得不在大雪封山前转身离去,把遗世独立的宁静还给山谷。
正如冰雪封锁着帕洛山谷,长久以来,喜马拉雅山脉就像不丹王国的保护屏,把它与外界隔开。夹在中国和印度两个大国之间的不丹,面积仅有4.6万平方公里,与瑞士一般大小,大部分国土上群山矗立,稀疏散布其中的70多万国民几乎尚未触及现代文明。蓝绵羊、兰花、野罂粟和罕见的雪豹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环境中生长,这里还有传说中的喜马拉雅雪人。我曾步行穿过一片茂密的高海拔橡树林,在林中山路上目击了虎爪的印痕。南亚虎通常出没于低海拔的森林地带,但在不丹,它的踪迹却可能出现在海拔三四千米的雪线之上。
在首都廷布城里遇见黑熊、野猪,不算什么稀罕事。一位朋友告诉我,去年的一天,他妻子听见他们家的狗叫个不停,便出门看个究竟,她惊诧地发现后院里立着一只黑豹。
在这里,时间停了,世人也忘了
不丹自古以“雷龙之国”自居,在只有70万人口的国土上,几乎都是高山、纵谷、急流,可耕地不到一成,生活条件相当苛刻。
在科技文明飞跃的20世纪,不丹却将自己锁在世界最高峰下,独自对抗现代化浪潮,过着清贫自在的生活。
进入21世纪,回过头来才发现,当初那个离群索居的小国,如今却散发出一种古朴的魅力。当各国苦于经济发展、政治纷扰、社会动荡时,不丹却成为人人羡慕的世外桃源。
他们没有监狱、没有律师、没有精品店、没有工业、没有高楼大厦,但教育和医疗却全部免费,超过90%的国民依旧从事农业。
全国最热闹的首都延布,也只有一条主要街道,不用半小时就可以逛完。从悠闲地路人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一般大都市的快节奏。
第一次来不丹的人,一定会觉得时间的运转,仿佛都在这里静止了,误以为回到18世纪的农业社会。不丹的对外交通本来就不方便,配合强烈的锁国政策,让它身处中、印两大国间,依旧保有自己的文化。仿佛全世界都忘了有这个国家。
不丹最神圣的佛教寺庙——虎穴寺
在向外部世界开放的同时,不丹一直固守着尊崇大乘佛教的文化传统。
不丹最神圣的佛教寺庙是虎穴寺,前去那里参观需要申请特殊的许可。在一位名叫哲波多吉的和尚陪同下,我从海拔1000多米处启程,缓慢地登上3000多米的高度。阳光和阴影一路相伴,我们沿着凿壁而建的陡峭石阶,艰难地向山顶进发。从远处看,耸于山谷之上的石砌寺院仿佛与山岩浑然一体,往下俯瞰,只见厚厚的苍松翠柏,像绿色的地毯,中间夹杂着稻田的金黄色,和一片片醒目的红色——晾晒在农舍屋顶上的辣椒。
据古代经书,8世纪时一位名叫莲花生的上师骑着一匹飞虎从西藏来到此地降妖服魔。莲花生后来成了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宗教形象。
哲波多吉领着我穿过一片柏树阴,这些不丹的国树足有几十米高,上面垂着一绺绺苔藓。虎穴寺的山门前飞挂着一道瀑布,流水漫过级级岩石,注入一口深潭,然后落入下方几百米深的山坳。
哲波多吉轻巧地跃过溪流。他向我解释一种叫做“腾空步”的功夫——凭借这种功夫,可以不费力气地大步跨越山谷。“可惜啊,要掌握这种功夫,在付诸实践以前必须花大量的时间学习理论。”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向上攀登。“我恐怕只能像常人一样行走了。”
我们探访了一连串僧侣修行的洞穴,密室里弥漫着藏香的浓郁气味,墙壁上反映着闪烁的酥油灯亮光。不时听见风中传来微弱的铃声,及喇嘛的诵经声。
终于到达山顶,面前出现一尊莲花生的塑像。据说莲花生时常变幻外形,眼前的大师是一副金刚凶相,怒目圆睁,身下伏着一只猛虎。
一瞬间,我仿佛被推入一个遥远的所在,时间在那里静止不动⋯⋯
21世纪的中世纪王国
走在不丹的林间小路上,常常会遇见砍柴的山民,当他停下手中的活计与你攀谈时,你往往会惊讶地听到极其纯正的英语。不丹发行的邮票上常有古老的寺院图案,而有的邮票上却印着唐老鸭的头像。和政府大臣谈话时,他会突然从抽屉里取出一台短波收音机,收听洛杉矶湖人篮球队的比赛结果。在不丹,旧的一切挥之不去,同时这个国家也不遗余力地在现代世界中找寻着自己的位置。
1986年我首次造访廷布时,遇见一群聚集在室外球场上打球的年轻人,人群中有一位青年,他就是当今不丹国的君主吉格姆·辛格·旺楚克,浓密的黑发,挺直的腰背,身穿不丹男子的传统袍子。年轻的国王镇定自若地运球,越过防守,投篮。
建设一个现代化国家的艰巨任务落在国王的肩上。南方的政治形势向他提出了难题:一些激进派人士要求政治改革。在1990年代一次示威者与政府军的冲突中,至少3人死亡,多人受伤。一个由尼泊尔人组成的非法政治组织——不丹人民党声称死亡人数多达数百名,不丹政府否认了这个说法。不丹的报纸说示威者发生暴乱,使用了炸弹,冲击国家机关,并打死1名警察,打伤15名平民。
这次事件的深层原因是北方竹巴人和南部尼泊尔族之间的冲突,不丹上层社会包括王族都是竹巴——数百年前定居于不丹山区的佛教徒,南部居民则多为印度教徒,大部分是上世纪初起迁居不丹的农民。他们仍在不停地进入不丹,寻找工作机会和肥沃的耕地。近年有数千非法的尼泊尔移民进入不丹南部,不丹政府对此不得不实行了一些限制措施。
旺楚克国王显然十分关注国内动荡不安的局势,他尤其担心不丹的文化传统遭到大批拥入的尼泊尔人的破坏。为了同化尼泊尔人,不丹王国政府开始用优惠政策鼓励尼泊尔移民与北部不丹人通婚;为了维护不丹独特的文化,国王还制定了国家服装规范,要求全体国民穿民族传统服装,违令者将被惩以罚款和监禁,政府同时下令,不准在学校中教授尼泊尔语言。
国王说:“我们的国家是一个统一的实体。小国寡民难以承受多元文化的负荷,因此我们必须使生活在南方的尼泊尔人不再将尼泊尔认作祖国。我们都是不丹人。”
在一次交谈中,国王对我表示,他希望看到不丹实行政治体制改革。“我们决不排斥民主,我们有信心解决民族问题。不丹要快速发展,但同时也要在发展跟文化、环境之间维持一定的和谐。”
不丹很大程度上依赖印度及其他国家的经济援助,年预算中一半以上来自外国援助。据不丹政府官员透露,今后的国家经济发展将更多地依靠私营企业。
“我们的外国朋友为不丹经济发展提供了慷慨的帮助。”农业部秘书说,“然而现在不丹必须鼓励私营经济,以取代外援。用自己的钱投资,收益会是长远的。”
云雾中的前景
不丹在运用自然资源方面起步甚晚,大面积的原始森林完好无损,绝大多数河流畅通无阻,至今只建有少数几座水坝,其中最大的一座是楚卡水利工程的一部分,向印度出售电力,每年能为不丹政府赚取3500万美元的财政收入。
“我们的森林资源是一个大宝库。”不丹规划大臣说,“一旦消失,它就永远无法再生,我们不能以牺牲子孙后代的未来为代价,来满足今天发展的需要。”
为保护自然环境,不丹把20%以上的国土划入10个自然保护区的系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面积300多平方公里的王家玛纳斯国家公园,多种濒危、珍稀的南亚动植物包括大象、金丝猴、南亚虎、野牛等,及500多种鸟类都是保护的对象。
不丹拥有一流的自然环境,但在物质文明的许多方面却落后于周边国家。它属于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新生婴儿死亡率和文盲比例居高不下。不过,过去10年中不丹国民产值已有大幅度增加,卫生健康和教育的状况也在改善。
1962年来到不丹从事教育工作的加拿大神甫威廉·麦基表示,“这个国家,一只脚还留在中世纪,另一只脚已踏入21世纪。它今天取得的成就已是相当惊人的了。”麦基神甫正致力于创立不丹第一所大学,他负责主管国家的教育系统。
然而,不丹基本上仍保持着千年不变的原始样貌——未受破坏的土地,和在这土地上一代代生存的以农牧业为生的人民。90%的不丹人和他们的祖辈一样生活在空气稀薄的高寒地区,千年不变。在夏季,他们跟随着牲口来到草原地带,在山谷里耕地插秧,或是种辣椒。就像我在珠穆拉里山脚下的一座村庄遇见的一位妇女彻仁卓玛一样,他们日复一日重复着亘古不变的缓慢节奏。
一个寒冷的春天午后,彻仁卓玛邀请我和朋友们到她的屋里小坐,厨房里,燃烧的柏枝上升起一缕缕青烟,我们喝着暖人心腑的酥油茶,谈起农民们关心的话题———肉类及布料的价钱,牲口的长势等等。
黄昏时,彻仁卓玛和她父亲到门外呼唤牲口回圈。外表壮实而邋遢的牦牛群聚拢到房前,身上散发着湿气,摇晃着脑袋,头上系着与别家牲口区别开来的色彩鲜明的标志绳。这些体型硕大的动物为彻仁卓玛一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奶、毛和肉食,牦牛肉和乳酪还给他们换来其他的生活必需品——盐、茶、米、面和炊具。
生活不容易,但也很平静。这个国家正经历着变革和冲突,而明天的不丹将会变成怎样?在短短30年里,不丹走过了一大步,迈入现代国际社会,不丹在为将来寻找自己的方向,我希望它在变得富裕繁荣的同时,也继续留存我所喜爱的一切———和蔼、自豪的人民,广阔的森林,清澈的山间溪流,庄严的寺庙,以及喜马拉雅山那永恒的神秘云雾。
减与简 创造不丹人的满足感
文/ 一枚
被世人誉为“最后的香格里拉”的不丹王国,位于中国的西南边陲、喜马拉雅山脉东段南坡。千百年来,由于巍峨的群山隔断了与外界的交往,使得不丹淳朴的民风和生活习惯得以保存,并且一直处于宁静之中。
2005年,这神秘小国,却成为全球各大媒体的目光焦点,从《纽约时报》、英国《经济学人》杂志、英国国家广播公司(BBC),到日本NHK,一年内超过200篇的报道。他们热切地讨论着同一件事:这个小国的施政主轴“国家快乐力”(Gross National Happiness,GNH)。GNH成了21世纪先进国家眼中的“新”观念,而名不见经传的不丹却默默推动GNH逾三十年了。
在2006年英国莱斯特大学社会心理学者怀特公布的包含全球178个国家的“世界快乐地图”(World Map of Happiness)中,不丹的快乐,在全球排名第八,是最快乐的穷国。人均所得仅1400美元的不丹,快乐名次竟与卢森堡相同(两国同分),比人均所得31500美元的日本高出80位,也比41800美元的美国高出9位。中国在这份排行榜上,名列第82位。
不丹今日成果,来自他们清楚“要”与“不要”两大选择:他们“要”追求“平等”,他们“不要”因为追求经济发展,而出现“失衡”的社会与环境。
不丹领土面积38394平方公里,人口约70万。这里土壤贫瘠,地势险峻,却有97%的人民表示“快乐”。说起来,不丹的确与“小国寡民”状态十分合拍。“小国寡民”要使百姓“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不丹不乏山珍美蔬,尽管不杀生,肉食却都能从印度进口,而帕罗宗的鲑鱼因为过于鲜美成为例外,是该国公认的美食;不丹女孩的传统服装尽显优美婀娜,但传统工艺织一件就要花去一年时间,可见其考究;不丹多数民居屋顶都是宽大而独特的双层结构,遮阳、隔热、挡雨、防潮的效果都不错;不丹人笃信藏传佛教噶举派,尊之为国教,往往最是胜景处就是民众构筑庙宇寺院的最佳所在。
“甘美安乐”四全,但这样的生活终归平淡,不丹人在安静的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山谷里自有其释放剩余体能的通道。
不丹民风淳朴,在经济上虽然贫穷,但在物质上自给自足,精神上富足安康。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人笑口常开,彼此和睦相处,与世无争,和一般人印象中的南亚国家的贫穷形象有着很大的差别。人们不会向观光客乞讨,街上没有流浪汉,也没有乞丐,人人都脚踏实地认真工作。
走在不丹首都廷布的街头,可以看到不丹女子身穿齐脚踝的“基拉”裙;男子都宽衣肥袖,上身穿着名为“帼”的传统长袍,挽着雪白整齐的袖口,下着齐膝裙和长筒袜。据当地人说,肥大的衣袖可兼作口袋,把东西往衣袖里一塞,用手捏住袖口,里面的东西就不会掉出来。男子的服装上既没有扣子,也没有兜,只靠一根宽腰带束紧衣服,因此形成了不丹男子“开阔的胸怀”,袖子里装不下的东西可以放在怀里。成年人将身上带的“零碎”都堆在怀里。学生上学不用背书包,所有文具和书本都揣在怀里,衣服鼓鼓囊囊的。
不丹人的服装体现了他们崇尚悠闲的生活态度。由于长期受佛教教义的熏陶,宽厚待人、与世无争的思想早已渗入当地人的生活中。锁和钥匙在不丹几乎已无用武之地,这是因为不丹的社会治安良好,犯罪率极低,人们外出很少锁门。不丹人生活依然艰苦,每天餐桌上看到的多是辣椒,很少有肉。不丹人把辣椒当蔬菜,家家房顶上都晒满红辣椒。他们还在小心翼翼求发展。然而,简单的辣椒食物,吃着吃着,却有一种简单的美味与幸福感。
不丹的百姓看来很幸福,而且这种幸福已延伸、上升到了理论的高度。不丹研究中心设计了“国民幸福总值”(GNH,Gross National Happiness)。该指数概念成形于上世纪80年代末期,由不丹四世国王吉格梅辛格旺楚克创设,现在几乎成了不丹的一张名片。
新鲜理论往往激起人们热烈的浮躁,溢美之词常常在有意、无意中,让人们忽略了对新理论局限条件的讨论。就“国民幸福总值”来说,它在不丹的诞生和应用至少有三个很突出的原因。
首先,不丹近乎全体民众,包括移民到此原本信奉印度教的尼泊尔人,都信仰藏传佛教噶举派。受宗教的影响,官方对“幸福”这种主观概念的强调在民众中比较容易接受。在不丹研究中心出版的“国民幸福总值”研讨会论文丛书的第二部分,前四篇都在讨论佛教与创造幸福总值的关系。
另外,不丹近乎与世隔绝,它未能与任何一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建交,2001年才在国内开放卫星电视和互联网市场——“与世无争”的状态似乎比较容易培育孤立的幸福:不丹远离喧嚣,几乎没有不丹人讨论“巴以冲突”和“阿富汗绑架事件”这些国际大事;纷扰远离不丹,已经很“幸福”的不丹国民因此更有条件只去关注幸福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理论恐怕可以用来解释“国民幸福总值”在不丹出现的根本原因。不丹拥有优厚的资源禀赋,其水利资源丰富,只对印度出口的电力多年来一直是它的第一创汇产品。通过卖电就已成为南亚最为富足的国家之一,这种天赐的幸运并不是每个国家都有的。
不丹人欣然接纳现代化所带来的便利和新视野,但并不因尝到了文明甜头而遗忘千年传统。不丹人虽然物质不富裕,但精神生活却很富有。没有高物质欲望、没有贪婪,这里是精神和文化的富国,99%的留学生学成后选择回母国。
这里不乱施肥,不砍伐树林,放弃开采山中矿石。不丹是全世界森林覆盖率最高的国家之一,法令明定森林覆盖率,必须在60%。在不丹发展现代化过程中,曾经一度让覆盖率跌破六成,但目前已快速回升,到达72%。“我们不把森林视为经济资产。” 不丹内政部长吉莫.廷礼强调。
四世国王吉莫对于经济与环保,以及经济与文化的平衡观念,比许多先进国家更先进。他为了复育森林,特别推动修法、甚至入宪。喜马拉雅山系是年轻地质,十分的脆弱,但在不丹,放眼望去,却一片苍翠,犹如置身古老地层的欧洲瑞士,因为全国规定不准砍伐树林。为了保育林相,贫穷的不丹不惜放弃开采山中的珍贵矿石。甚至连在山中溪里钓鱼都是非法的,为的是保存稀有的喜马拉雅山系鱼种。不丹人爱惜山、不砍伐树木,甚至连水力发电厂的兴建都为此而遁入地下。
这里不养军队,不买武器,人民还享有免费医疗和教育。今日不丹,医疗与教育预算,合计占国家总预算三成。如此安排,势必挤压其它预算,不丹的策略是以“外交合作”与“经济合作”换取“零国防”。所谓的零国防,指的是自己不花钱养军队与购买武器,仰赖印度。因此,在外交上,不丹与印度站在同一阵线,让印度得到一张铁票。紧密合作,确保不丹主权独立。更重要的是,国防预算是零,让全国极为有限的资源全用在民生上。
这里拥有得天独厚景观却限制观光客人数,不急功近利。旅游收入占不丹国家岁收两成以上,是第二大收入来源,但为了保护环境与文化,不丹宁愿“少赚钱”:采取每人每日两百美元的高价策略,而且配额限缩观光客进入,直到去年才逐步增加到一万人以上。这小国虽然穷,却不急功近利。
幸福是最好的民主
文/ 木子
是要一个存在了一百年的,以6%的增长率带领人民稳定发展了二十多年的君主制度,还是要一个人民当家做主,但却陌生、不知前景的民主制度?对不丹国民来说,该问题没有选择,因为他们的国王早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国民未来的福祉,备受爱戴的国王由上而下发动了废除自己权力的运动。
国王送给人民的礼物
2008年3月24日,这个群山围绕的喜马拉雅王国,完成了从世袭君主制国家到议会民主制国家的飞跃。根据不丹宪法,在国民议会选举结束并成立新的政府后,国王是不丹的国家元首,而议会在三分之二多数的支持下可以弹劾国王。在从早晨8点到下午5点的国民议会选举中,不丹25万身穿传统服装的选民,有秩序地在全国各个投票站排队等候,用电子投票器的按钮选举了一个新的政府。选举委员会首席专员孔章·旺迪向熟悉的人打着招呼,加入投票站排队的人群。投票出来,孔章·旺迪表情轻松,向媒体表示为自己成为历史进程的一部分而感到高兴。但仅仅在一年之前,孔章·旺迪甚至连这样的姿态也做不出来,他热爱国王,“选举选不出这样的领袖。”他曾对媒体忧心忡忡地说。身为负责选举工作的最高长官,他一直内心矛盾:为了实现国王的意愿,他就要做好削弱国王权力的工作。
在不丹,孔章·旺迪代表了国民的普遍心态,民主是国王强行送给人民的礼物,人民想不要都不行。2006年12月,在任34年的第四任国王吉格梅·辛格·旺楚克宣布退位,王位传给1980年出生的儿子吉格梅·凯萨尔·纳姆耶尔·旺楚克,他同时告知国民,不丹将在2008年走向民主,权力交给人民。面对国王的决定,不丹国民的反应是震惊和忧虑,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需要民主,有些上了年纪的人甚至掩面哭泣。
“没有不丹人愿意接受这个美好的重担。”已经带领繁荣进步党赢得这次大选的吉格梅·廷里曾经说。吉格梅·廷里曾担任两任首相、外交大臣和内务文化大臣。
君主制度不能保证永远都有好国王
不丹国民对君主制度的留恋基于国王这些年的卓越成就:在南亚一些民主制国家如巴基斯坦、孟加拉国依然陷于混乱的时候,不丹却在持续稳定发展。1972年,当第四任国王刚刚继承王位时,不丹非常贫穷,人均寿命只有40岁,但在国王的带领下,不丹走了一条具有自己特色的现代化之路。在水电、旅游、采矿等产业带动下,经济连年高速增长,2006 年,不丹人平均寿命已经达到66岁,人均GDP达到1400美元,是印度的两倍,实际GDP的增长达到8.5%。
刚刚50岁就宣布退位的国王具有伟大的人格魅力,总是行走在不丹的各个地方,和人民直接交谈。每个国民都可以直接上书,人们有意见或建议,会把书信留在他车辆经过的路边,拿石头压住,等待他亲自下车取走。
国家的欣欣向荣体现在各个方面,首都廷布到处都是建筑工地,城市建设体现出不丹的治国理念———国民幸福总值。曾经在英国受过教育的第四任国王在 1970年代提出了这个理念,他认为国家政策应该关注人的内心幸福,并应以实现幸福为目标。在这种执政理念的指导下,不丹提出了由政府善治、经济增长、文化发展和环境保护四极组成的“国民幸福总值”指标,并且认为这一指标比GDP更重要。因此,不丹经济的高速增长没有以牺牲环境和放弃自己的文化认同为代价。
但国王的目标更为远大,他的最终目标是把权力移交给人民。第四任国王早年的英国私人教师、现在不丹居住的迈克·伍德兰德告诉记者,国王并不是因为面临某些压力才决定推进不丹民主化的。1992年左右,第四任国王已经开始在和他探讨在不丹建立民主政治的规划,国王那时就担忧,随着不丹和外界的接触越来越多,绝对君主制会让政府变得不稳定,国王多次表示,君主制度不能保证永远都有好国王。
第五任国王吉格梅·凯萨尔·纳姆耶尔·旺楚克毕业于牛津大学,是父亲意愿的坚决推行者,大选之前的星期六,这位年轻英俊的“八零后”国王对国民进行了最后的总动员,在致国民的公开信中,他写道:“这次选举以及我们将要建立的民主是几代不丹人民的牺牲和艰苦工作的结果,它是让国家强盛的非常重要的一步,如果国家胜利了,那么只会有一个赢家——人民。”
人民信任国王,既然国王说民主是个好东西,尽管他们心怀疑惑,也要努力地去实践它。81岁的阿布·哈迪从三公里外的家中赶到北廷布选区投票站,他经历了四任国王,在君主的统治下,他说自己度过了平和而快乐的时光,但既然国王已经决定把权力交给人民,为了下一代,他决定来投票给他认为称职的候选人,“我是为国家投票”。
“不能想象没有媒体自由的民主”
在3月24日的选举中,不丹繁荣进步党以绝对优势压倒了人民民主党,最终取得了47个席位中的44席,人民民主党只取得3席,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结果。繁荣进步党新当选议员益西·金巴在3月25日的记者招待会上,说这不是他们所期待的结果,如果差别不这么大,会更好地体现民主所需要的制衡。
选举前一天,两党发言人都对赢得选举非常乐观。这并非完全做态,大多数分析人士都认为两党得票不会差距太大。事实上,两党状况非常相似,它们都是年轻的政党,都是为响应国王的号召而成立。人民民主党成立于 2007年9月,主席为前农业大臣桑格·乃杜。繁荣进步党成立于2007年10月,主席为前任首相吉格梅·廷里。两位都是在政党成立后响应党员号召,“受邀”成为党主席的。
因为都是在“国民幸福总值”的理念下展开,两党理念其实并无特别的差异。因为两党的相似性,在大选之前,很多人表示不知道他们应该去投哪个党,但为何最后体现出这样的天壤之别?来自欧盟的首席选举观察员扎维尔·彭莫斯认为,两党的平台太过相近,所以选民们只能基于两党领导者的个性而不是为他们倡导的政策差异来投票。“这个结果说明,尽管人们为了完成国王的心愿而参加了投票,他们其实不想改变。”不丹最大的报纸《昆色尔》报总编辑肯里·多吉说。
面对人民对于未来的普遍忧虑,3月25日,即将担任总理的繁荣进步党主席吉梅格·廷里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们肩负着沉重的负担,即建立我们国王所展望的强大和充满活力的民主政治。”
在获胜的繁荣进步党的竞选纲领中写道,“自由而负责任的媒体将受到我们的鼓励和支持”。繁荣进步党新当选议员益西·金巴也说:“不能想象没有媒体自由的民主。”
“为了这次大选,媒体做了很多,但还很不够,在这个小型社会里面,小道消息和谣言远比媒体更有力量。”不丹的国家报纸《昆色尔》报总编辑肯里·多吉说,民主对不丹来说是个全新事物,所以不论政治家、官员、人民,还是媒体自身也都在学习在民主进程中找到自己的角色。“在宪法草案里,自由的表达,自由的媒体,获取信息的权利受到保证,但这些权利不是给予媒体的,而是给予人民的,媒体的责任是保证人民享有这种权利,为此媒体必须自由而独立。”《昆色尔》的一篇社论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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